在城市的大街小巷,我们常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:三轮车、小推车依次排开,售卖蔬菜瓜果、小吃的流动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,行人驻足挑选,烟火气十足——这就是典型的“马路市场”。它们往往出现在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、地铁出口、小区门口,甚至机动车道与人行道的交界处,形成一种“见缝插针”式的经营样态。

一、现状概述:马路市场的蓬勃与乱象
马路市场作为非正规经济的典型代表,一方面为城市居民提供了便捷、廉价的生活服务,比如早餐、夜宵、蔬果零售等;另一方面,也因其占道经营、阻碍交通、环境卫生、食品安全难以保障等问题,长期成为城市治理的难点。
流动摊贩在选择经营场所时表现出明显的“用脚投票”特征:尽管政府多次推行“退路进场”、设置正规疏导区,不少摊贩仍选择“弃场回路”,重回马路经营,形成治理循环中的“回流现象”。
这种现象不仅反映出当前城市治理策略的局限性,也深刻揭示了非正规经济与城市秩序之间的内在张力。如何理解其背后的成因,并制定出符合实际、多方共赢的治理策略,已成为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和实现精细化治理的关键课题。
二、发展缘由:为什么马路市场屡禁不止?
(一)政策背景与治理演进
自2014年《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做好为农民工服务工作的意见》首次提出“建设减免收费的农贸市场和餐饮摊位”以来,国家多次在政策层面强调对流动摊贩的疏导与规范。各地也陆续探索出“疏堵结合”的治理模式,具体包括:
空间供给型:如广州设置疏导区,引导摊贩集中经营;
建档考核型:如南京推行“十二分制”,对违规摊贩进行扣分管理;
多元共治型:如温州引入市场力量,推动摊贩成立公司统一管理。
然而这些模式在落实中效果参差不齐,“进场”之后又“回路”的现象十分常见。其背后是多重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
(二)马路市场的“拉力”:灵活性、低门槛与高效益
相比于政府设置的疏导区,马路市场具备三大显著优势:
1. 高时空灵活性:摊贩可随人流变化自由调整出摊时间与位置,没有固定摊位限制,更能捕捉消费高峰与突发客流。
2. 柔性监管环境:基层执法常采取“驱赶但不取缔”“劝导为主惩罚为辅”的方式,实际形成某种程度的默许经营空间。
3. 消费者匹配度高:马路天然具备人流优势,尤其在地铁口、商业街、社区入口等节点,客流量大、消费意愿强,摊贩更易获得收入。
(三)疏导区的“推力”:成本、准入与竞争压力
相反,政府设置的疏导区却存在诸多现实问题:
租金负担重:每月300–1000元不等的租金,对小本经营的摊贩而言是一笔不小开支;
准入不透明:摊位分配中存在信息不公开、隐性交易等问题,导致部分摊贩难以获得公平机会;
同质化竞争激烈:同类商品集中摆放,摊贩之间陷入价格战,利润空间被严重挤压。

(四)摊贩的个体理性:逐利、家庭与归属需求
摊贩的选择不仅是经济行为,还嵌入其生活逻辑之中:
逐利倾向:追求收入最大化是基本动机;
家庭照料需求:很多摊贩需兼顾经营与照顾老人、孩子, “离家近”成为重要考量;
城市扎根愿景:希望通过经营融入城市、改善生活,甚至为子女争取更好的教育和未来。
三、治理策略:从“堵疏循环”走向“系统治理”
要真正实现马路市场的有效治理,不能仅靠“赶”或“迁”,而应从其生存逻辑出发,构建多层次、人性化、可持续的治理体系。
(一)优化疏导区:降成本、保公平、促差异
1. 成立摊贩自治组织:推动摊贩建立自治委员会,参与租金协商、规则制定,增强其对疏导区的归属感和话语权。
2. 实施弹性租金制度:探索“租金—销售额”挂钩机制,或对困难摊贩实行租金减免、分期付款等政策。
3. 推动差异化经营:鼓励摊贩发展特色商品,避免同质竞争,可通过开设特色专区、组织市集活动等方式提升整体吸引力。

(二)强化马路治理:依法管控与公众参与结合
1. 明确法律边界:制定清晰的马路经营负面清单,界定哪些区域、哪些行为属于严禁范围,并提高违法成本。
2. 引入智慧监管:借助视频监控、大数据平台等工具,实现精准发现、快速响应,提升执法效率。

四、结语:走向包容与秩序并重的城市治理
马路市场的“野蛮生长”,本质上是在城市快速扩张与治理体系尚未完善的背景下,非正规经济自我调适的一种表现。其背后是数以万计普通人的生计选择,也是城市多样性、包容性的体现。
治理马路市场,不能简单理解为“清理”或“取缔”,而应将其视为城市治理的一部分,在“人本主义”和“精细化管理”的双重理念下,通过制度设计、政策支持与社会协同,实现“马路回流”向“安心进场”的转变。唯有如此,才能在秩序与活力、管理与包容之间找到平衡,构建真正属于每一个人的城市。

